东风破海棠

初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

[MHA/胜出]不为人知

莫名难过

哆啦鸣何:

※之前的合志稿






爆豪胜己的房间长十七步,宽十四步,这是绿谷出久昨天绊倒两次后,得出的结论。


现下绿谷出久坐在爆豪胜己的床上,肩蹭着墙,背贴住靠枕。他维持了这个姿势有段时间,与其说是因为喜欢,不如说是出于近几日养成的习惯。


令他养成这桩习惯的,也就是暂时失明这件事,最初并没有给绿谷出久造成多大的困扰。他甚至带着某种处变不惊的宽容来看待这个问题——也不全是坏事,他可以借此机会在家里休假几天,还能考虑一下对敌时视力受限制的情况下该怎么应对。至于要不要告诉他的同伴们,答案当然是不。他们平时已经够忙够累的了,没必要让他们腾出时间照顾自己这个暂时失明的患者,也没必要平白让他们担心。绿谷出久待在家里,哪怕看不见,他也能照顾好自己。他总会想到办法照顾好自己的。


据治愈女郎说,他的视力将逐步衰退,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天,当绿谷出久走到自己家门口时,他的眼前已经非常糊涂了,一切事物都在不安地晃动,影子交叠着影子,台阶显得松松垮垮,而深绿色的防盗门奇异地颤抖起来,如同夏日的湖水。他摸出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孔。这令他不得不摸索着躬下身来。


“喂,废久,你在那里磨蹭什么啊?”


爆豪胜己边批判他,边踩着台阶上来,走进楼道灯昏黄的光里,时机这样巧,像一个微小的,并不顺绿谷出久心意的奇迹。他最近就租住在绿谷出久楼上,但本不应该这样早下班,更不应该出现在绿谷出久的规划内。绿谷出久的手颤抖了一下,钥匙从掌中滑落,他连忙低下头。


世界在眼前倏忽熄灭了,如同摁下开关,之前尚苟延残喘的模糊啪地一声消失殆尽,迅速地不给人回旋余地。他掉入了空无一物的黑暗里。绿谷出久确信自己为此晃了一晃,随之想起了面前还杵着难对付的竹马,于是勉强找回了镇定与呼吸。他慢慢蹲下来,一边凭着记忆找掉落的钥匙,一边含糊其辞:“就是……那个……有点太困了……”


爆豪胜己对他的敷衍没什么表示,依旧站着,好像决心生根长在那里等他一个老实交代。二十年来,这两个人好像捆绑销售的商品一样,不管乐不乐意,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身旁,这相伴给了他们不少对彼此知根知底的笃定。就如此刻,爆豪胜己直觉绿谷出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绿谷出久也很快意识到爆豪胜己不会就这样简单地离开。


他摸到了钥匙,于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没话找话:


“已经挺晚了,小胜你晚饭吃过了么?”


绿谷出久拟定的对策是长期抗战,等东拉西扯耗光了爆豪胜己的耐心,他自然会离开。不幸绿谷出久忘了自己的竹马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更不幸那日爆豪胜己的耐心少得可以。绿谷出久刚开口,爆豪胜己就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到近前来。


绿谷出久赶紧把眼睛一眯,偏头装打哈欠,对可以预见的未来打心底里抗拒。


“别装了,睁开。”


被发现了。


绿谷出久无奈睁开眼,还在寻思脱身方法,爆豪胜己就一只手捏住他的脸,不准他避开视线。


绿谷出久被捏得有点懵了。


怎么着他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刚刚一扯一捏,亲昵得好似他们小时候的举止。后来想想爆豪胜己可能原本是想抬他下巴的,力道没控制好,手一不当心叉上去,捏着脸了。


两人相对无言,绿谷出久眼前迷雾浓云般黑,既庆幸自己不用亲眼见证此刻情境,又暗暗好奇爆豪胜己的表情。他这边胡思乱想,捏住他脸的手已经松开,转而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不好,听上去似乎生气了。


此刻的情况与他最初的规划完全背道而驰,绿谷出久只得揣着颗破罐子破摔的心跟着走。爆豪胜己虽然生气,走得却不快,绿谷出久扶着扶手,又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踏实,也格外漫长。走八个台阶,转弯,再走八个台阶,站定,停在爆豪胜己家门口。


绿谷出久虽然看不见了,大体方位还是知道的,支吾问:“小胜,我们为什么……?”


爆豪胜己没回答,开了门推着他进去,在他想出恰当的说辞前拨通电话,开着免提,以某种彬彬有礼到恐怖的口吻与治愈女郎一问一答,不到五分钟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清楚。


绿谷出久直觉爆豪胜己的视线正恶狠狠地投向自己,心里莫名发虚:


“我只是不想给小胜添麻烦,所以没有告诉你……”


“添麻烦?那你原来打算怎么做,一个人在楼下待到眼睛恢复?你昏死在楼下才是给我添麻烦!”


绿谷出久被爆豪胜己来势汹汹的气势压倒,再说不出一句话来,由着爆豪胜己把他提溜到房间里,听他咬牙切齿:“好起来之前都给我待在这儿。”


 


如此,一待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绿谷出久独处的时间远小于和爆豪胜己一起待着的时间。他似乎对绿谷出久的自理能力很不放心,总是尽量待在房间里。可要说是有意陪他,却也不太像,爆豪胜己几乎不和绿谷出久聊天,只是在桌子边沉默地做自己的事,发出些琐碎的声响。让绿谷出久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待着,这似乎就是爆豪胜己的全部目的了。


自然也有离开的时候。有时绿谷出久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窗沿上的瓷砖,就听到爆豪胜己从桌子边站起来的声音。他会说,我出门了。我去买点东西。我有点事情要做。很快回来。随后门掩上,像一声叹息。然后总要过些时候,绿谷出久才缓慢地意识到,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寂静的黑暗中,时间的流动是怪异的,仿佛一个被拖得过长而走调的拍子,让人提心吊胆地等着它结束,却怎么也等不到休止符号的到来。前两天,绿谷出久还能用回忆来应付这段漫长的静默。但昨天,或许是爆豪胜己离开得太久了,或许是窗外淅沥的雨声引得他心绪不宁。绿谷出久等了一会儿后,从床上走了下来。


就像小时候尝试冒险,他怀着不安又期待的心情缓慢前行。一开始并不顺利,他只顾着向未知的黑暗伸展开手,没有注意迈开的步子,被放在地上的——他后来知道那是个小板凳——绊了一下。不过之后他掌握了诀窍,扶着床沿,墙壁,柜子,扶着他所能碰到的一切继续探索。他碰到了爆豪胜己常用的那张桌子,比他之前猜测的矮许多,更像是给孩子用的。想到小胜坐在板凳上,在小桌子边一丝不苟地填表,处理各种文书工作,他就觉得有几分傻气的好笑。再转弯,就是衣柜,也不太大,每天早上,爆豪胜己站在那儿换衣服,看到绿谷出久窘迫地转身背对他时,会生气地嚷嚷:“喂废久你这家伙,在那里害羞个什么劲儿啊!”在这里慢慢蹲下,可以碰到地上的两摞书,叠得很整齐,还有一捆旧报纸,有时候爆豪胜己会念给绿谷出久听。绕过书,往前走一些,就是门了。这房间实在不大,和他的一样。


几乎是绿谷出久刚碰到门的时候,楼道里传来爆豪胜己一路跑上楼梯的脚步声。再回去似乎有些来不及,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下,在爆豪胜己打开门的那刻扬起满面笑容:“欢迎回来。”


等待他的既不是“废久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也不是“被你说‘欢迎回来’一点都不让人开心”,甚至和他所能预想的任何答案都沾不上边。他等到了两秒沉默,一声嗤笑和爆豪胜己熟悉的声音:“废久你真蠢啊,路都走不好,摔痛了吧?”


“才没有摔跤呢,就是被绊了一下。”


“还真有脸说啊,膝盖都青了。”


“可那是撞的,我摔的时候膝盖都没撞到地……”


“喂,说漏嘴了啊,我知道了,你摔的时候用手肘撑着了是不是?”


黑暗仍旧显得坚不可摧,可绿谷出久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安心,就像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那次一样,他本来勾着树枝摇摇欲坠,心惊胆战,可瞥见了爆豪胜己站在底下后,就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放了手,笃信他会接住自己。这全然的信赖关系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恶无关,也不知从何而来,注意到时,已经牢牢扎根了。顾不上和爆豪胜己打嘴仗,他捂着嘴轻轻笑了。


“废久你傻了啊?怎么突然就开始笑了?”


“什么傻了……小胜你不会明白的。”


之前都没发现过,原来知道有人会在自己身边,会是这样的安心。


 


耳机中开始流淌钢琴曲时,房间门被推开了,绿谷出久今天短暂的独处时间又宣告结束,可这回有些许不同。爆豪胜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肩紧挨着肩,手肘蹭着手肘,两个人就这么别扭地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叮咚的乐声在绿谷出久耳边正兜兜转转,爆豪胜己很顺手地拿去了一边耳机。


钢琴声一时轻了,像片凉薄的月影,而身边爆豪胜己翻着书页的窸窣声,正如他的手传来的热度般骤然贴近了,明晰了。


绿谷出久忍不住回忆爆豪胜己的样子,可不知为什么,每次回想与爆豪胜己有关的事,最先想到的,总是在盛极一时的夏日的景象中,总是他穿着高中时的白衬衣,站在炽烈的太阳下,像要炫耀什么一般笑起来的模样。总是含着泪水的痛苦或拥抱胜利的狂喜一类在他胸腔里激荡着的情绪,他等待着,等它们最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爆豪胜己的轮廓,从小时候的到现如今的。那些身影之后有根线,另一端扯着他小心翼翼,无人知晓却又逐渐发酵起来的私心。他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将那些情绪小心地叠起来,决定再不想起,他也曾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但这几天,它再次回到他身边,让他的心如钟摆一样晃晃悠悠,不得停息。


这时有什么碰到了他的嘴唇,甜而凉,绿谷出久一阵心慌,又不知自己在慌什么。果香在鼻尖蔓延开,绿谷出久仍有些晃神,爆豪胜己的简要说明似乎从遥远的回忆尽头传来。


“桃子。”


“……嗯。”


这么想来,这次坐得近或许是因为喂水果比较方便吧。


绿谷出久咬住叉子上被切成小块的桃肉,桃汁丰盈,甜味儿缭绕在口齿中。接下来爆豪胜己的举动颇有规律可循,翻一页书,就叉一块桃子喂给绿谷出久,绿谷出久心不在焉地吃了小半个桃子,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有些朦朦胧胧的光。不是回忆中照耀着两人身影的光芒,而是现实中的,确凿无疑来自外界的光。


他低低喊了声,自床上坐正,险些撞到一旁的窗沿。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光线越来越明亮,到了刺目的地步。蓝的,青的,白的,紫的,红的,光在视线里绽开,像过分艳丽的夏花,带着馥郁蓬勃的生气,闹哄哄一团挤到他跟前来。


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这回对了。


世界在他眼前好整以暇地铺陈开。


灯是浅白的,柜子是木制的,桌子紧贴着床,上面摆着一碟切好的桃子,没贴墙纸的墙壁上,有些细小的裂缝。他昨天将它的每个角落都走过了,想象着它看起来是什么样,而此刻,他终于清楚地看见了他与爆豪胜己共同待了三天的房间。绿谷出久从没想到过,这平常的景象会这样闪闪发光,让他欢欣鼓舞得禁不住要笑出来。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没感到这份轻松。爆豪胜己被这变故惊得朝前倾,捏着他的手腕,书早丢在了一旁。“怎么了?”他问。绿谷出久低下头,爆豪胜己这一刻的神情,对他来说实在新奇,不是怒气冲冲,也不是烦躁不耐,他紧紧凝视着他——让绿谷出久突然觉得,他也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讨厌自己。绿谷出久觉得再多看一眼,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茫然微笑起来的影子。他匆匆忙忙错开了视线。


“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些文件还没整理,但是过几天就该提交了。”绿谷出久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别净给人添麻烦啊,废久……算了,钥匙拿来。”


“钥匙?”


“不然我怎么去整理你的烂摊子啊。”


“啊……不,那个……不用麻烦小胜了,其实工作量不大的,我这几天眼睛就能好起来,任务也绝对可以完成的。”


“真是的,倒时候做不完可别哭着来求我帮忙啊。”


“才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呢。”绿谷出久小声反驳,重新倚回靠枕,爆豪胜己将刚刚甩在一边的书捡起来继续看。他们再次肩紧挨着肩,手肘蹭着手肘,轻巧的乐曲像彩绘的旋转木马,披着华光,在两人的耳畔兜兜转转。刚刚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小段变奏,此刻鸣响着的主调仍旧是他们平和细碎的日常生活——只有一点不一样——绿谷出久微微偏着头,不易察觉地朝爆豪胜己看去。


眼睛恢复了的事情,等一会儿再告诉他吧,绿谷出久对自己说。


这缄默的,不为人知的语言在他心里晕开,像叠响的乐音。


我还想再这样看看,所以,等一会儿再告诉他吧。


 


                                                                                                       -Fin-


感谢阅读。


本来想一周年发这个混更的,后来想想,算了一周年还是发个志的增稿试阅吧。


如果能得到评论的话,非常高兴。

评论

热度(426)